科幻微小说 | 她的灵魂与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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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并不恨我爸爸用什么方式生育我,而是恨他明明不了解我的感受,却要为我作主。

  01

  “爸爸,我想见见那个奶奶。”我的女儿乐乐说。

  “去见见妈妈?”我的妻子琳也问我。

 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们。她们口中的“奶奶”“妈妈”,是我前半生的阴影。她害我有家不能回,流落在外。离家的时候,为了度日,我只得和机器争抢体力劳动,拿着微薄的薪水。还有我那无能的父亲,生了我便听之任之,还把我丢给她——一个保姆机器人。

  “妈妈做的菜好吃吗?你一定要说好吃啊,不然你爸爸不给我打高分。”保姆机器人妈妈恳求我,语气急切。

  “好。”我根本没心思品尝菜好不好吃,只想让她安静下来。

  “不要敷衍妈妈……”

  “好!好!”

  “你这语气,好像我在强迫你……”

  我恨不得对天发誓……

  但这事根本没完。

  “妈妈,我不要穿这样的衣服,风格太老气了,会被同学笑话的!”童年时期的我曾经数次徒劳地抗议。

  “妈妈知道,可这衣服是你爸爸要求你穿的,如果我不照做,他会给我打低分。”保姆机器人妈妈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
  有她在,我也别想有正常的社交圈子!

  “儿,放学后和你说话的女同学,同你什么关系?妈妈既然拍到了你们在一起的镜头,就必须弄清楚。”

  “她前天因为生病没来上学,问我借笔记。”我不耐烦地说。

  “对不住。妈妈只是要做个记录,给你爸爸看……”见我生气,她解释道。

  我还来不及原谅她,她就又来找茬了。

  “儿,根据我的算法分析得知,你的好朋友学习成绩很差,你还是和学习好的同学做朋友吧。”

  “哦。”我当然不同意,但我不敢顶嘴。顶嘴的后果是她喋喋不休,直到她觉得说服了我,还要根据面部识别判断我是不是敷衍她。

  这就是机器人,这就是程序。

  熬过了身不由已的童年、少年时代,我好不容易步入成年。她又……

  “儿,那份工作不适合你。妈妈的算法不会欺骗你,如果你做这份工作,这几年你的薪水增长率很低。”

  “儿,你不能和那个女孩恋爱。我的算法显示,你们非常不般配!”保姆机器人妈妈歇斯底里地大叫,“她从小被父母宠坏了,根本不懂得孝敬长辈,你爸爸最讨厌这样的女孩!你爸爸不高兴,你(和我)的日子也过不好啊!”

  “我爱她的一切,她要怎样我就怎样!大不了我们不在家里住!”我坚定地说,并且在当天向女友求婚。

 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,严肃地对保姆机器人妈妈说“不”。

  可当时的女朋友却执意要和我分手,原因竟然是不能接受我的家庭。

  “你有个机器人妈妈!机器人妈妈!哦天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,你瞒我这么久,到现在才告诉我!你的爸爸是用胚胎培育技术生育了你,所以你没有生理意义上的母亲。这样一来,我在和谁恋爱,是你还是你爸爸的克隆体?这些,你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!”

  “我是不该隐瞒,但你是爱我,不是爱我的家庭,对吧?我是我爸爸的克隆体,但我是我,不是我爸爸!我妈妈是保姆机器人,她很烦人,可我们能摆脱她。”我也生气了,因为身世并不是我能决定的。我甚至第一次觉得,我的女友竟然如此蛮横,机器人妈妈说的还有点道理!

  “你真幼稚!”

  我来不及愤怒,就看见她扬长而去。

  前半生最刻骨铭心的爱情,就这样结束了。女友纵有不对,我也舍不得恨她。我只恨我的家庭,当时恨,直到现在依然恨。我并不恨我爸爸用什么方式生育我,而是恨他明明不了解我的感受,却要为我作主。他把我交给这个木偶一样的保姆机器人,让她执行他的意志,控制我,禁锢我的灵魂。

  这种痛苦,他们不会懂,因为他和她都没有灵魂。

  02

  说来很讽刺,我爸爸也不喜欢没有灵魂的机器人。以前,他有一个伴侣机器人, 她看起来是一个高个子的女孩,其实,她也可以根据我爸爸的喜好调节外貌。她懂风花雪月,懂吟诗作对,还会唱歌跳舞。可日子久了,爸爸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,把她塞进了仓库。这个臃肿的保姆机器人,却一直被我爸爸留着,精心保养。

  保姆机器人刚刚问世的时候,有着酷似女性的形象。可不久,就有性别平等机构指出这个设计在“冒犯女性”。确实,如果家里有几个漂亮的伴侣机器人(当时,伴侣机器人的外貌酷似女性,主要为男性服务),加上驯良的保姆机器人,这不等于男人可以有“三妻四妾”?后来,《机器人使用规范》中规定:一个单身人士只能有一个伴侣机器人,而保姆机器人不能拥有人体美感,只能用来做家务。

  我的保姆机器人妈妈在此事件后出厂。因此,她的外形,没有丝毫人类女性的美感,身材是臃肿的,柔软的硅脂皮肤带着暖暖的体温。她总是比真正的母亲还要操劳,全身心投入在孩子身上。

  “保姆机器人,专门为家务和育儿打造,免去职场女性的烦恼。”我还记得儿时听过的广告词。保姆机器人不仅有着比人类强壮的体格,还有着温柔细腻的情感,甚至有“母职焦虑”。她们会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孩子,担心自己不够称职,担心被主人打低分。当她多次获得低分,累计达到一定次数时,就会被厂家召回。对于被写入恐惧死亡程序的保姆机器人来说,返厂修正和被停用,都是可怕的。因此,她们会全力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。

  我的同学们,有一半以上是由保姆机器人照顾长大的,即使他们有人类双亲,保姆机器人仍然是他们的主要照顾者。很多人和保姆机器人的关系还不错,不像我。这是因为他们的父母给机器人设置的参数与我父亲的不一样。有些人谈起保姆机器人的时候,脸上带着温存的表情——这是我从不会有的表情。

  说到底,机器人的问题,还是人的问题。

  03

  几年前的一个晚上,我从保姆机器人妈妈令人窒息的看管中逃出了家。但逃出来,并没有让我自由。这个年代,很少有雇佣人的工作,因为机器人无处不在,包揽一切。

  我身上的钱很快花光了,差点被送去收容院。收容院是个可怕的地方,可怕的点就在于——如果你去了那里,一定饿不死,但生不如死——会有大堆保姆机器人整天围着你,给你喂食,换尿布,把你当成婴儿对待。因为当代社会认为,没有谋生能力的人如婴儿。

 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!所谓谋生能力,其实和个人能力一点关系都没有。能否购买多少机器人替代自己去劳动,仅仅取决于你从父母辈那里得到了多少财产。我本来也可以留在家里,共用我爸爸的财产——这也是祖辈留给他的,但我离开了那个家,便一无所有。

  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,琳收留了我。她是个单亲妈妈,和我爸爸用一样的方式,生育了女儿乐乐。虽然家庭结构相似,乐乐却和我不同,她用眉眼间时常浮现的笑影告诉我,她是个快乐的孩子。琳告诉我,她谈过几次恋爱,但没有一个人令她觉得他适合成为孩子的父亲。然而她想要成为母亲,因为这样能让她快乐。

  我签约成为乐乐的“保姆爸爸”。琳说,她一直担心,乐乐会缺乏父爱,因为没有外貌酷似男性的保姆机器人。尽管伴侣机器人可以做得酷似男性,但他们没有照顾孩子的功能。我来了,正好解决她这个担忧。但我觉得她大可不必担忧这个。我知道,谁对孩子付出爱,孩子就会爱谁,管她、他、它是谁呢?更何况,我的成长过程,我的父亲很少参与,他给保姆机器人妈妈设置好了几个参数后,就把我交给她了。我拥有的“父爱”,莫非就是那些他利用她控制我的瞬间?

  后来,我和琳之间擦出爱情的火花。两个人都是单身,性格和生活习惯方面没有大的不和,一切改变都是自然而然。

  我成为了家里真正的爸爸。我照顾乐乐,乐乐依恋我,但我仍然继续拿着琳给我的工资。爱无价,但劳动有价,劳动的价值是我尊严的来源。

  但爱到底是不是劳动?

  管它呢,糊涂着也许更快乐。

  我每天照顾乐乐,很辛苦,也快乐。我的爸爸,肯定不会懂这样的快乐。

  我在这个充满爱的家庭里生活,再没有被原来的家庭打扰,直到我的妻子在报纸上看到保姆机器人即将被停用的消息,把它告诉我。

  “下个月起,所有hh型号机器人都将被停用。这件事的起因,是最近媒体爆出了几起保姆机器人引发儿童焦虑症的案例。几个案例性质类似,都是因为保姆机器人自身的焦虑,引发被照顾的儿童出现心理问题。因此,厂方决定于下个月停用所有旧型号的保姆机器人,哪怕机器人和孩子没有出现任何问题,也是’宁可错杀,不肯放过’。”

  其中包括我的保姆机器人妈妈。

  我的妻子琳,我的女儿乐乐,劝我回去见她。

  她们或许觉得,如果不见,我会遗憾终身。

  04

  我来到阳台,吹着冷风冷雨,看着外面。

  那是谁?是保姆机器人,还不是一个,是两个。两个臃肿的保姆机器人彼此抱拥着,像人类中的恋人那样。

  最初,我觉得有点好笑,毫无美感的保姆机器人,没有灵魂的保姆机器人,一切由人类父母设定的保姆机器人,竟然学起了人类,谈恋爱。莫非,谈恋爱也是人类的设定?

  但接着,我笑不出来了。我看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哭喊着跑过来,抱着保姆机器人粗壮的腿,嘴里喊着什么,我听不清。但我猜,那是“妈妈,妈妈”。

  可保姆机器人没有停下来,像是没看到孩子一样,头也不回地抱着恋人走过孩子身边,边走还不忘打情骂俏。

  孩子真正的爸妈跑过来,把哭闹的孩子抱走。孩子在真正父母怀里挣扎着,挥舞着双手,想要回到保姆机器人的怀抱里。可是后者渐渐走远。

  我吓得一个冷颤。保姆机器人,不是最爱孩子的吗?她们一刻见不到孩子,就要捶胸顿足;孩子说好,她们就喜笑颜开。此时,她却头也不回地和恋人走了。

  她们居然有恋人!

  我捧着一张从家里带出来的照片,看着,看着,回忆起了童年。

  “妈妈做的菜好吃吗?你一定要说好吃啊,不然你爸爸不给我打高分。”

  “我不要穿这样的衣服,会被同学笑话的!”童年时期的我曾经无力地哭喊着。

  “妈妈知道,可是你爸爸这样要求你的,如果我不照做,他会给我打低分的。”保姆机器人妈妈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
  我以前以为,她对我,对被照顾的人类子女有着近似疯狂的控制欲,对方的喜怒哀乐都牵动她的心弦,让她的程序快速运行。

  我今天才意识到,我搞错了。她从来就不爱我,照顾我,只是在执行我爸爸的命令,以此缓解自己对死亡的恐惧。

  她们不是没有灵魂,而是被死亡恐惧所控制!如今,当她们知道,死亡不可避免,反而再也没什么恐惧了。于是,她们把孩子甩开,自己去寻求爱情。

  我翻阅了资料,才知道,机器人是有情感的。这一点很早就得到了证实,只是近几年,相关的报道和研究都不多。

  我记起来,在我很小的时候,我们生活的城市出现了“机器人解放思潮”。有人提出,机器人有着和人相似的情感,应该给予它们尊重,以及和人类平等的权利。我还记得,当时,爸爸拍着桌子吼道:“岂有此理!这群人有病吧,真该看看脑袋是不是坏了。让机器人跟人类享有平等权利?机器懂个棒锤呀!”我的保姆机器人妈妈抱着我,一言不发。那次投票,反对方取得压倒性胜利。《机器人保护法》没有出来,机器人的权利无从谈起。

  有一次,爸爸不在家,保姆机器人妈妈搂着我看电视。电视上,一位专家说:“我们的社会生产已经离不开机器人,机器人管理是重中之重。如果此时让机器人获得部分权利,机器人有可能会索取更多,这会侵犯我们的权益。到时候,我们的生活质量就会下降。尽管机器人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情感,似乎有和人平等的依据,但投反对票,是理性的决策。这是为了我们的生活更美好。我们现在的社会现状,不适合提机器人和人平等。”当时,我感觉到,保姆机器人妈妈抱我的手变得紧了些。我生怕被她勒死,于是喊了一声“妈妈”。她赶紧松开我,说:“快到中午了,我去烧饭。”然后匆匆跑开了。

  有些细节,过去被我忽略了,如今想起来,我不知是该觉得毛骨悚然,还是该忏悔。尽管她曾令我觉得很烦,但她毕竟只是在按照我父亲写的参数执行程序,我要责怪,也该责怪我父亲。而她,既然有情感,就值得被尊重。只是我,从来没把她当回事,也从来没关注过她的情感。

 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,但我觉得,我应该去见见这个曾经被我误解的机器人。

  “琳,乐乐,我们去看’那个奶奶’好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
  05

  我离开的几年,家乡已然人事皆非,那些全自动工厂的规模变得更大了,我以前读的小学搬到了郊区,孩子们在山清水秀的地方上学,没有俗世叨扰——说是如此,多半还是给那工厂的扩大让路吧。

  我几乎找不到伴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家了。

  城市格局都变了。我找了许久,问了些人,才算找到原来的家。在我快走到家附近的时候,我看见了我的……妈妈。

  她没有变,臃肿柔软的身体,一摇一摆地走着。她的身边,是个废旧的扫地机器人,它身上的喷漆几乎全被蹭掉了,俨然是个已经被淘汰的机器人。她和它彼此牵着对方,像是一对恋人。

  原来她也……

  “奶奶!我是乐乐,我看过你的照片。”不知什么时候,乐乐跑到了保姆机器人妈妈的面前。

  我看着,保姆机器人妈妈伸出手,抚摸乐乐的头。她的手,看起来似年糕一般柔软。

  “妈妈!”我再也忍不住,跑过去。琳在我身后,慢慢地走过去。

  她看见我了。

  她会怎样,会停下脚步吗?还是……

  她果然停下了脚步。

  我们彼此对视,沉默。

  我终于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

  我庆幸,她没有像我看到的保姆机器人那样,把孩子甩开。她对我说:“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,你没什么对不起我。”

  “谢谢你照顾我,哪怕只是完成任务。”

  “确实是完成任务。我对你,没有爱,也不会有恨。如今,我的责任已经了结,不久就要永久地死亡。我只想要属于我的爱,我真正的爱情。我和扫地机器人已经相恋很久了。能够直面死亡的爱情,是真正永恒的!”

  “死亡?妈妈,这对你们不公平!我们人类占有了你们一生的时间,现在用不到你们了,说丢开就丢开!你们还没享受过属于自己的人生!”

  “没什么,我们机器人,原本就可被替代。”妈妈摇了摇头,“就算你是人类,你也可以被替代。”

  我不解。

  “你知道吗?你的爸爸,在你离家后,很思念你,那段时间,也经常问我,他作为一个爸爸,是不是给你的关爱太少了,对你又过于严格。我知道你并不快乐。哦亲爱的,相信我,他不是故意让你不快乐,而是根本想不到,他以为你只要按部就班过人生,就会快乐。后来,他想明白了,他决定承认错误。他给不了你的,要给另一个孩子,他认为这是弥补过失。最近,他又用体外培养的方式,定制了一个孩子,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抱回家了。”

  “什么?”我本能地在心底发出一声嚎叫,“他祸害了我,害我有个郁闷的童年。现在还嫌不够,还想继续做不负责任的事?”

  机器人保姆妈妈看穿了我的情感,但她眉宇之间云淡风轻,再也没有一丝焦虑感。“我余下的时间不多了,我要走了,和我爱的机器人在一起。对于人类,我们的功能都可以被替代,但属于我们自己的爱,无可替代。”她看了看我和琳,又看了看乐乐。

  “保重。”说罢,机器人保姆妈妈和扫地机器人对视一眼,牵着对方,从我身边走过。

  他们走向夕阳的方向。

  红红的夕阳,西柚色的夕阳,静谧地流淌着。

  我想再叫她一声“妈妈”,却哽咽在喉咙里,叫不出口。

  06

  一夜之后,城里所有的保姆机器人都消失了。

  她们像是凭空蒸发掉了一样,没留下痕迹。

  我把琳和乐乐安置在酒店,毕竟这事和她们没什么关系。我要回去面对我早就应该面对的事情。

  爸爸对我的归来似乎有一些惊讶,但也没有什么大反应。他似乎早已接受了我离开的事实,又找到了新的寄托。

  “你过得好吗?在别人家里,有没有受委屈?”爸爸问。

  我看见他的身躯变得瘦小伛偻了,虽然他年轻时也算不上高大伟岸,但这明显的变化,还是让我心头缠绕着一阵明显的不适。

  “没有人让我受委屈。”我回答。

  接下来,就是长久的沉默,两个男人之间,没有那么多话可以寒暄。

  过了一会儿,我看见爸爸起身,挪动着身体走向灶台。我下意识地过去帮忙。

  就这样,我们再次打破沉默。

  “您又定制了一个孩子,是吗?”我问。

  “嗯。”

  “这次准备怎么养他,还是交给新机器人?”

  “不,我会多陪他。”爸爸不善言谈,有些尴尬地接着说,“你小时候,我为你做的太少了,把你交给机器人。现在想起来,也挺对不起你的。”

  “我觉得,不是机器人的问题。”我终于找到了切入点,“问题在于你为机器人设置的参数。您太以自我为中心了,没有尊重别人的意愿,也没有体谅别人的感受。无论是对我,还是对有一定情感的机器人。”

  于是,凝结的空气间,又是一阵沉默。

  “没错,是我的错。”爸爸接着说,“你那机器人妈妈,确实是有感情的,我早就该承认。唉,你爸爸啊,就是从小被你爷爷奶奶惯坏了,什么家务都做不好。我怕承认了机器人有人身权利,她们以后不给我做家务了。还有对你,其实,我很怕管不好你,怕你不听我的话,毕竟我是个找不到老婆、要靠定制孩子才能做父亲的男人,我怕你会看不起我这样的父亲。所以,在给机器人设置参数的时候,要求她管束你,让你绝对服从我……唉,你能原谅爸爸吗?”

  “能。”我风轻云淡地说。

  我本以为会有一场大吵。没有想到,和父亲重逢时,我们两人竟然都如此平静。

  现在,过去和现在之间的脉络,在我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。在爸爸年轻的时候,没有伴侣,用定制孩子的方式成为父亲,还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,尤其是在小一些的城市。爸爸当时这样选择,是顶着父母要求传宗接代的压力,同时也顶着世俗的眼光。我爸爸固然有对不起我的地方,但他又何尝没有无奈……

  我想,我对原来家庭的怨愤,就到此为止了。

  我也开始期待,那个新的孩子到来。新的,终归是有希望的。爸爸答应我,新孩子的教育问题,主要由我负责。他说,相信我比他更知道怎么做对孩子最好。

  我更加坚信,机器人的问题,都是人的问题。

  只可惜,机器人妈妈回不来了。

  07

  “因接到大量用户反馈:许多孩子思念保姆机器人,保姆机器人也确实为许多家庭做出过贡献。本公司在查清楚出现机器人致儿童心理疾病事件原委后,决定对机器人加以改良,不久后将再次发放修复后的保姆机器人。如果需要迎回保姆机器人,请在网上办理手续……”

  最先看到这个消息的是乐乐,她开心地拿着报纸跑过来找我。

  毫无疑问,我会迎回保姆机器人,让她重新成为这个家里的妈妈,成为乐乐的奶奶。而且,我还要迎回她的恋人——扫地机器人。机器人也有恋爱的权利,我们的家庭,要容得下爱,要体谅每个人的感受。

  这一次,我要为她设置新的参数,让我们的家真正变得温暖。

  “乐乐,你知道吗?有爱的地方,才是家。”

  END

  本文为蝌蚪五线谱原创文章

  作者:李霜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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